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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2.第八十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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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感谢大家支持正版~~!  “阿络, 我是不是瞎了……”

    哭唧唧的甜嗓如春日午后的细碎雨丝, 猝不及防地跌入水面,荡起一圈一圈连绵不绝的恼人涟漪。

    原本手执书册窝在榻前椅子上的李崇琰没来由地一顿。

    他瞪着轻颤的长指,发现自己周身忽然发僵。这算什么见鬼的反应?

    许是等了半晌也没得到回应, 原本平平躺在榻上的顾春开始扭来扭去, 自己也不知是想坐起来还是想侧身,口中喃喃地含混低泣:“完了,我一定是瞎了……还聋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瞎,也没聋。”李崇琰见状回魂,好笑地摇摇头温声应她,放下手中书册起身靠近榻前。

    终于听到回应,泪流满面的顾春像个闹觉的孩子,闭着眼颤巍巍自被中伸出双手。

    李崇琰略有些迟疑地伸出手, 轻颤的指尖才触到她温热柔软的掌心,便被她反手握住。

    “没聋, 可还是瞎了,什么也看不见……”

    她此刻本就糊里糊涂的,叶行络开的方子中又有些许助眠的药材, 是以她手上并没有什么力气, 可李崇琰不知自己为何会不忍心甩开她的手, “你闭着眼,自然看不……”

    没等他说完, 兀自闭目哭兮兮的顾春软软拉着他的手晃了晃, 仿佛一团毛茸茸、软搭搭的小动物突然在他心尖上滚了个圈。胸腔忽然被温温软软的暖意塞满, 害他整个人无端端跟着发软,险些站立不稳扑倒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“睁不开啊……”那张恹恹着没什么精神的俏脸哭得极其可怜,努力将他往榻上扯,“阿络抱抱……”

    一把大火忽地在李崇琰面上呈燎原之势,他奋力稳住自己的身形,自牙缝中迸出一句:“不抱。”这家伙是在找死吧?啊?

    “就抱一下……我瞧不见,你躺我旁边好不好,”顾春期期艾艾地掉着眼泪,挣扎着就往榻边蹭,“抱、抱着才不会被偷偷丢掉……”

    李崇琰原本打算干脆用被子将她裹了拉倒,却在听见她后头这半句时心中蓦然一阵刺痛,便鬼使神差地由着她拖住自己的手掌,顺着那股微弱的力道就靠坐在榻上了。

    “谁要把你……丢掉?”李崇琰喉头滚了滚,僵着周身,一动不动地任她软搭搭抬起左臂环上自己的腰间。

    终于抱住人的顾春心满意足,也不答他的话,倒是制住了哭泣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间她大约是觉着满脸泪迹不舒服,便拿软嫩嫩的脸颊凑到他衣衫上蹭了两下。

    见她还要蹭,李崇琰赶忙一掌按住她的脸:“好了,不、不许乱动了!若再胡来,你很可能会死你信不信……”

    他有预感,若是再不制止她毫无章法的趁病中行凶,他们两人之间至少会死一个。

    糊里糊涂的顾春全不懂他的苦心,只是疑惑地眯眼虚虚觑着他,蹙眉思量半晌,才含含糊糊地指责道:“骗人的,你不是叶行络。”

    她说话间吐出的温软气息全在李崇琰掌心,烫得他急急将手收了回来,心跳急如擂鼓。

    李崇琰顶着满面的灼烫翻了个白眼,任她将半张脸贴在自己身侧,硬声硬气地咕囔:“我又没说过我是叶行络,还不都是你在说。”

    他大人有大量,不跟病糊涂的人计较。

    顾春哼哼唧唧地将眼皮撑开一道缝,忽地绽出淡淡的甜笑,“娘!”

    莫名其妙变成别人娘的李崇琰才忍下弹她脑门的冲动,却又听她小小声声地嘀咕:“卫钊……”

    当他是叶行络他忍了,当他是她娘他也忍了……可抱着他喊卫钊,这着实就很过分了!

    李崇琰垂眸瞪着她惺忪眯缝着眼,那像只初生的小猫崽崽般的模样终究使他忍住满心不忿,咬牙切齿地伸手去轻轻捏她的脸,“给你个机会想清楚再说话,我是谁?”

    “……卫钊他不是人,是鬼!”本就因病着而吐字不清的顾春此刻被他捏住脸,口吃愈发含糊,却仍执着地将整句话骂完,“讨债的鬼。”

    痛骂完卫钊之后,她眯了眼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,“对吧阿瑶?”

    李崇琰这才勉为其难地松了手,想起她先前嘀咕的那句话,便皱了眉心再问一次:“谁要偷偷将你丢掉?”

    心中又隐隐冒起火起来,他却十分清楚,这火气绝不是对她。

    究竟是谁给她心中埋下这么深的阴影,让她惟有在病中神识涣散之际,才敢借由向身边人黏缠的举动,来偷偷释出自己的不安?

    “阿瑶,我腰疼……我哪哪儿都疼……可难受了……”

    完全没办法正常交流。

    哭笑不得的李崇琰只得暂时放弃追问,任她拉着自己的手覆上她的腰间。

    见她病怏怏难受又糊涂的神情,赧然且窘迫的李崇琰忍不住隐有些愧疚。若非前日他置气拿话激她,任她偷懒躲闲歇上一日,或许她就不会累成这模样了。

    “这里疼?”顺着她的指示,李崇琰无奈苦笑,长指轻轻按了下去。

    像被烫着似的,顾春整个人应声朝他怀中一缩,嘤嘤哼道:“对……”

    事情的走势已越来越不像话,破罐子破摔的李崇琰只能眼观鼻,鼻关心,努力摒弃心中杂念,任劳任怨地替她揉按着腰间。

    哪知更不像话的是,怀中这家伙时不时还哼哼两声以示满意……这日子没法过了!

    李崇琰绝望地红着脸抬眼望着房顶的雕梁,想不通自己先前为何会喜滋滋主动跳进这水深火热的坑里。

    脑中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:这间屋子真糟糕,不能再待下去了!

    接着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反对:若是换别人来待在这间屋子,那更糟糕!

    好在这令人面红耳赤的糟糕场面并没有持续太久,闹腾完了这一顿后,始作俑者再度安然睡去,除了一直死抱着他的腰不撒手之外,再无别的什么不妥之举。

    ****

    因燕临在前几日便奉了李崇琰之命下山去了,今日自是隋峻候在门外的。

    先前房中那番让人尴尬的动静他是听得一清二楚,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泯灭人性、助纣为虐的奸佞小人,明明良心隐隐作痛,却没有勇气推门制止罪恶的发生。

    好在那令人尴尬的动静很快便平息了,可这让他更加尴尬。

    他开始思考,是否需要吩咐厨房调整一下殿下的饮食结构……或许殿下的情况,尚未糟糕到要上叶家济世堂求药的地步?

    午时,司家特地拨给凉云水榭的小丫头替顾春端了粥来,隋峻连忙接过托盘,努力维持镇定的微笑:“病中之人……吃肉末粥合适吗?”

    小丫头笑眯眯地低声解释:“春儿不爱喝白粥的。”

    又同小丫头闲话了几句,隋峻提醒她去替顾春煎药。顺利地将小丫头支走后,他才回身敲了门。

    听得里头低声应了,隋峻便端了那碗肉末粥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里头的场景显然比他想象的要正直许多……却还是糟糕。

    顾春兀自环住李崇琰的腰缩在他怀中,似是意识到又有人进来,便微张了眼觑过来。

    “峻哥……早上好啊。”

    她字正腔圆地喊完这句后,又一头扎进李崇琰怀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李崇琰觉得自己的牙差不多快磨到只剩牙根了。不是糊涂到不认人?怎么瞧着隋峻就不会认错?!

    隋峻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地过去,低声道:“殿下,叶行络说过,春儿的药是饭后服用的。”

    见李崇琰满眼冷箭嗖嗖飚飞过来,一向很识时务的隋峻立刻重新做人。“殿下,叶行络说过,顾春的药是饭后服用的。”说着还自觉地将头扭向一边。

    李崇琰这才收了眼中冷箭,垂眸轻轻晃了晃怀中的人:“你不饿的吗?”

    “饿……”顾春眉头微蹙,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微张了嘴。

    嗷嗷待哺。

    李崇琰认命地吐了一口气,有些残忍地将她拖着扶坐起来靠在床头,就着隋峻手中的托盘拿小勺一口一口喂着。

    低眉顺目地沉默许久后,隋峻终于挨不住良心的苛责,轻声道:“团山虽无男女大防的讲究,可殿下这样,算不算‘君子可欺之以方’?”

    他眼没瞎,自然看得出此刻顾春是因在病中糊涂了;可他心也未盲,当然明白殿下此刻的举动实在有些……

    “你直说趁人之危即可,”李崇琰白眼瞪他,面上赧然地低声吼,“没见我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一个么?!”

    隋峻想了想,徐徐抬头,满面严肃:“殿下受惊了,可需要属下出手救驾?”

    恼羞成怒的李崇琰正想叫他滚出去,却忽然感到怀中的人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襟。

    “不吃了?”

    隋峻再度低眉顺目地垂下眼,良心却忽然没那么痛了。

    殿下自己大概并不知道,他此刻的神情、语气,真真温柔得能拧出水来。

    顾春软绵绵睁开眼,对李崇琰笑得乖乖的:“我只需要吃很少一点就够的……”

    当她垂着脑袋将脸埋进李崇琰肩窝时,唇角扬起乖得不得了的笑意,很轻很轻地嘀咕了一句什么。

    隋峻震惊地抬眼,见李崇琰也是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那句话她说得极轻,可显然两人都清楚地听到了。

    她说的是——

    不要丢掉我。

    此时才过了春分没几日,日头还算不上毒,可直直站在茶地里明晃晃地被晒上整日,却也够得人受。

    顾春到团山这十年,初时随叶逊学医,之后又转去写话本子糊口,虽说绝非娇气养大的姑娘,却也没当真做过什么重活。这一连数日苦哈哈的劳作累得她犹如被霜打蔫了的小茄子,再无平日里鲜活欢蹦的朝气。

    巳时,再扛不住的顾春扶着疼得快断掉的腰,在众人的调侃嘲笑中躲进半山上一处专做休憩用的小棚子里,像滩烂泥似的整个人仰面糊在长条凳上躺下。

    棚内的李崇琰见状,放下手中翻阅了一早上的厚册子,斟了盏茶过去,在她身侧蹲下,好笑又同情地拿手肘碰了碰她。

    “喝口茶。”

    昨日李崇琰说会来帮忙,今晨一大早果然如约而至。

    不过这位殿下并不亲自动手,只命了隋峻跟着顾春在茶地里忙活,他自己倒像个监工似的躲在这间棚子里翻看册子,时不时站出来晃两眼。

    可怜隋峻一个出身御前的人,于采摘茶青这种农活上显然没有过人天分,那手脚慢得,跟顾春简直半斤八两。

    好在顾春也不嫌弃,毕竟有帮手总比没帮手好,她最新一册话本子还没写完,并不想整个春季都耗在茶山上。

    听到有茶喝,顾春勉强掀了眼帘,微微撑起上身,接过茶盏“咕噜咕噜”两口喝光后,眯缝着眼睛盯着那只精致的簪花青瓷小茶盏打量片刻,顺手还给他,又软软瘫回长凳上了。

    这两人骨子里都不是忸怩客套的性子,既昨日已默认恢复友好邦交,此刻棚子里也没旁人在,气氛便如老友相处般自在融洽。

    她闭眼躺着,双手有气无力地垂在长凳两侧,口中含混地问道:“卫钊这小人什么时候来的?”

    李崇琰回身又去倒了一盏茶来,再度蹲在长凳侧畔,见她懒懒又掀了眼皮伸手来接,这才似笑非笑地淡淡哼道:“大约是在你正对隋峻笑第十八次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卫钊来时见顾春正老老实实在茶地里忙活,便径自上棚子里来同李崇琰问了礼,也不问他为什么要跑到茶山来闲晃,只将特意替他带来的茶果点心交给他,就又匆匆离开了。

    顾春又撑起身来将第二盏茶一口灌了,这才翻着白眼躺回去,拿右手手背软软压在额头,软声笑啐:“真是闲的你,一边看着册子还一边数我笑了几次?有病。”

    闷闷甩开脑中顾春与隋峻相谈甚欢的画面,李崇琰站起身将茶盏搁回木桌上,又拖了椅子过来坐得离她近些,捧起先前那本厚册子随手翻着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还是忍不住开口,低声解释道:“我可不是言而无信,只是昨夜回去想了想,若我来帮你,只怕卫钊下不了台,你也要为难,所以我才只叫隋峻去帮你的。”

    虽眼下对团山的情况尚不完全清楚,可他既已恢复记忆,自能体谅卫钊的难处。

    之前顾春说过,卫家掌管本寨出入防务,卫钊又是下任家主的人选,所以当日顾春闯寨门虽事出有因,可毕竟坏了规矩,若卫钊不能秉公持正,今后便不好服众。

    解释了这一堆,见顾春仍是闭眼躺在长凳上也没个回应,李崇琰心中不安,索性伸直长腿轻踢了凳脚两下。

    “别、别闹,腰快断了……”顾春有气无力的哎哎叫唤了两声,却仍旧躺着不愿动弹,只是难受地嗔他一眼,“我知道,又没说你什么。”

    哪怕他再怎么不受陛下重视,毕竟还是个皇子,整个团山谁敢真让他亲自下茶地?但卫钊若看在他的面子上就免了她剩下的罚,那在旁人眼中可就威严扫地了。

    见她通情达理,李崇琰心中愈发愧疚。她这一顿罚说到底还是因为帮他才挨的,他总觉得自己该替她做点什么才对。

    顾春看出他神色间的困扰,便喃喃笑着扯开话题:“怎么没见燕临?”

    “哦,我让他下山去宜阳办些事,既我得在这里待两年,总要添置些东西的,”李崇琰心不在焉地翻动着手中的册子,忽然转口道,“对了,卫钊拿了果子来,你要吃吗?”

    “我想吃,但我没力气……”顾春闭眼应得气若游丝。她是又累又饿,但也不想动。

    李崇琰想了想,转身从卫钊带来的那篮果子单手捧出一把山莓。

    洗好的山莓艳红喜人,一颗颗小小的个头可爱得很,迎着阳光似面上覆了水盈盈的薄膜,看着就叫人想咽口水。

    “张嘴。”

    顾春眯眼一瞧,满意地弯起了唇角,却还是对他这副“嗟,来食”的语气表示不满:“既要报恩,就该更尊敬一些。”

    李崇琰被她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,立刻改了恭敬的语气:“请张嘴。”

    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顿投喂,又在长凳上眯了大约半柱香后,顾春终于感觉缓过来了些,这才揉着困倦的眼懒坐起来。

    垂着脑袋醒了会儿神,顾春瞥见李崇琰仍捧着那本厚册子坐在跟前,便揉着腰懒洋洋地嘀咕了一句:“看什么呢?看一上午了。”

    “司家家谱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顾春站起来,打了个呵欠正要出棚子去继续忙,忽地如梦初醒,猛一回头:“你竟上了白石楼?!”

    白石楼是本寨唯一的藏书楼,四大姓的家谱以及一些珍贵的文献都在其中,由司家旁支指派了专人看守,寨中的人需持四大姓家主任一令牌,才能入内借阅这些书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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